雨又开始下了。
豆子大的雨点砸到人身上，越下越大，越下越急。一开始只是“哒哒哒”，逐渐转成“沙沙沙”，最终变成“哗哗”的倾盆大雨。
她看见他骤缩的瞳孔，惊恐的表情，张着嘴口型似乎是在喊她的名字，可她什么都听不到……
“砰——”
“吱——”
一声巨大的声响，随后是令人牙酸的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。一辆小货车停在原地。
她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撞飞出去老远，落地后在地上滚了好几圈。
有一瞬间她是感觉不到疼的，她还想站起来，但是浑身软绵无力，感觉手脚脱离了身体，完全不受她控制，她就这样匍匐在地上。
血液从她的身体里流淌出来，在她身下慢慢地像四周扩散，不一会儿她所躺着的地面都聚成了一滩鲜红色的水洼。
他极快的飞奔过来，再也看不见那些飞驰的车辆。
她这才开始感觉到疼痛，密密麻麻地从四肢百骸涌上来，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充斥的剧痛。她闻到了鲜血的味道，带着腥的铁锈味就萦绕在她的鼻尖，还和着尘土的气息。
疼痛让她痛苦不堪，她用尽浑身力气说话，但是只从嘴里吹出了几个血泡。
他原本低沉的脸瞬间变得麻木，他撒开了腿冲到冲到她的身边，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肇事司机，又飞快地扭脸看躺在地上的柳笑如。
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，他伸出手去想要将她从血泊之中捞起来，他紧抿着唇，双手颤抖，可刚刚接触到她温热的身体，却不敢动了，怕他的胡乱移动使她伤势更为严重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飞快地手机，他手都是哆嗦着的，他面色冷然，却摁不对求救键。他深深吸着气，告诫自己冷静，手却哆嗦得更厉害了。
不多时，在大雨地冲刷下，手机很快黑了屏。“砰——”他愤力将手机砸在地上，无措地用双手抹了一把脸，狠狠地砸了两下地面，水花高高溅起，他的双手也一片火辣辣地疼痛，可他却管不了这些。
司机哆哆嗦嗦从车上下来，“我……我……已经叫救护车了……不关我的事……是她自己冲出来的……”
这时，柳笑如的眼皮在奋力地往下掉，脑袋也变得沉重无比，无论她多努力地想要保持清醒，都无法做到。
范左堂听到救护车便稍微冷静了一下，他深吸了一口气，伏下身子，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脸庞：“柳笑如，你不许睡！听见没有！你不许睡！”短短一瞬，他的声音就变得黯哑难听，就像被沙子打磨过一般。
她却听不见任何声音，她用尽全力睁开眼，看见范左堂在他身边，她伸出手，抓住了他的裤脚。
范左堂感觉到她的动作，猛地转头盯着她的手，然后又飞快地扫过她的脸，他看见她嘴唇为微动，像是在说着什么，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去，听见她微不可闻的声音——
都还给你。
他脸色巨变，猛地朝她吼道：“不要说了。”
可是那低如蚊呐的声音宛如穿破了天地，一遍遍在他耳中回响：
——都还给你。
他的眼前一片模糊，不知道是泪还是雨。
“不要说了！”他以头呛地，霹雳啪嗒掉下的雨点仿佛锋利的剑，全部落到了他的心上，将他万剑俱穿。他从来没感觉到那么痛过，痛得无法呼吸：“你不要再说了！”
医院就在旁边，医生们来的很迅速。可是在他眼里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。
他觉得时间仿佛被拉长，耳朵旁边全是嗡嗡的声音，像是被一层塑料薄膜包裹起来，什么都听不真切。他看见医生的动作像是慢动作回放，想催促他们快一点，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。
医生指挥着护士们将柳笑如抬上担架，他才有了反应，急急忙忙跟上去。
柳笑如很快被拉进了急诊，沉重地铁门啪地关上了，将他隔绝在外。
他被巨大的恐慌笼罩着，哆嗦着从裤兜里掏出湿润不堪的烟叼在嘴上，可这样的烟是没法点燃的。他六神无主地靠在墙边，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手术室的门打开了。
医生拿着一叠单子，语速极快：“病人腹部脏器受伤，脾破裂出血，伴随胸部创伤，肋骨骨折，必须马上手术。”
“好。”他的声音沉着冷静。他将自己颤抖的手揣在了裤兜里。
他衣服上染了血迹，样子十分狼狈。但是急诊里看过更狼狈的病人，对他的外貌见怪不怪。
“那家属签一下手术同意书。”
他拿起笔，却顿了一下。
家属？
她的家属一个在监狱，一个还在抢救……原本她幸福的家经过他的手也变成了支离破碎的模样……
按理说，他让她痛苦，他让她绝望，这段折磨这段报复都无比成功，但是，他的心却紧紧的瑟缩成一团，惴惴地疼痛。他嘴角紧绷，“我一点也没感觉到痛快。”他想。
“签不签啊！？”医生不耐烦地催促。
他回过神来，飞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，笔锋落到与病人关系那那一栏的时候，他顿了很久，最后重重地，像是破釜沉舟般地在上面书写着——他填上了“夫妻”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柳笑如终于被推出了手术室。
他看了一眼柳笑如。她扣着呼吸面罩，苍白着一张脸，嘴唇也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毫无血色。他忍不住伸手去碰了一下她露在外面的手臂，有些凉，但总体是温热的。他长长松了一口气，目光看向医生。
医生摘了口罩对他说：“暂时脱离了危险，先进icu观察24小时，要是着没事就没什么事了，可以转去普通病房。五个小时候会脱离麻醉，估计会很痛，你们家属注意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他惜字如金，跟着出手术室地柳笑如到了icu。
他看见护士们将冰凉的仪器安装在她的身上，密密麻麻的管子连接在不同的显示屏上。屋子里响起呼吸机呜呜的声音，还有心电仪嘀、嘀、嘀的声音。此时的他却觉得这个噪音让他无比安心。
“病人醒来会觉得口渴，但不能给她喝水，最多只能用棉签沾着水给她润润嘴唇，也不能吃东西。”护士检查着病例。把属于柳笑如的那一页卡在床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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